第19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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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7章
黎箏垂著頭, 視線盯著方正帶尖兒的門角,思索著有關于少年姐姐的事情。
還沒能從記憶中尋找到半點細枝末節(jié)的關鍵事物,一溜串的腳步聲, 先從狹小陰暗的木屋外傳來。
一只穿著革履的腳,踏過了落滿森林的枯萎紅葉,將失去了水分後變得越發(fā)幹燥單薄的枯葉們踩得吱呀作響,又一下下地踏在這些血紅的屍體上頭, 朝著黎箏與辛狐所呆的木屋而來。
耳朵一動, 黎箏微微睜大了眼。
···什麼情況?
這裏不是只有少年一個人嗎?
還是說,方才那些遇見他們的趙國士兵又都回來了?
聽著那串腳步聲逐漸加快,好像跑起來似得, 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裏接近,黎箏神情微動,忍不住握起了拳。
與此同時,一堆雜草從天而降, 落了她滿臉。
“千萬不要出聲!”
少年的頭沒有看向黎箏的方向,他語氣急促地囑咐著這些,手上動作一點不慢地將周圍的雜草全部扯過來堆到黎箏身上。
厚厚的一層茅草,蓋在頭上將天光一并遮蔽,只留下些細小的縫隙, 讓黎箏的眼睛可以透過那過小的孔洞,看見外頭的東西。
上頭粗糙細密的枝葉刺得皮膚瘙癢不已,讓人恨不能多動彈上兩下,可若是如此,被少年藏起來的身影就會很快暴露, 到時候,被來者看見了——他們可不會跟少年一樣, 留著她的命問話!
咬牙忍耐著這種細密而微小的瘙癢,黎箏的眼睛透過層層草葉,看向少年背光的身軀。
他將所有的雜草全都布在她的身上,等到連一個腳裸都不露出來了,這才輕輕舒了口氣。
那彎下的腰板剛直起來,一只手就推開了小木屋的門。
一柄反射著刺眼光線的兵器,從那扇無害的門後頭刺了出來,在兩人的視野裏劃出了一道紅色的弧線。
“唰”的一聲,帶著紅纓的槍頭瞬息間來到了少年的脖頸之間,筆直地頂在辛狐單薄脆弱的脖頸上,如果再往前伸上那麼一寸,頃刻間就能把少年的性命給取走。
“你!”
少年往後退了沒兩步,腳後跟兒抵住了黎箏的腳底板,在這性命受到威脅之餘,他又想起了這個被藏在雜草堆裏的人。
喉結浮動了兩下,辛狐羽睫微顫。
不能再退後了,再退,後邊兒的秦國人便要露出身來了。
他臉一皺,面頰的輪廓跟著緊繃了起來,聲音有些幹地問了一句:“你誰?”
來者的身形從過盛的光線裏冒出,身上穿著件帶有明顯標識的士兵猬甲,不是秦國戰(zhàn)士的,也不是趙國士兵們慣穿的,而是——
“我是從魏國來的戰(zhàn)士。”
魏國?
這個回答在黎箏與辛狐的耳朵裏重重爆開。
正值秦趙開戰(zhàn),鬥得不可開交的時候,來的人居然是魏國的士兵?
黎箏的目光從層層疊疊的雜草裏探出去,看見了他身上與秦趙二國截然不同的魏國戰(zhàn)袍。
還真是個魏國人!
可魏國士兵怎麼會到這趙國的腹地來?
他們、想從這場戰(zhàn)爭裏分一杯羹?
辛狐臉色變得微微泛青,也是這麼個猜測。
但魏國士兵卻對著辛狐道,一雙眼睛在他身上來回大量:“你、你是趙國人?”
光是一個秦國,他們趙便要應付不過來了,現在還有想趁火打劫的魏國——
少年口氣不耐,帶著極大的挑釁與不善:“是又怎麼樣?”
魏國士兵被他那十足發(fā)沖的語調嗆得一愣,而後才發(fā)覺,他的長槍還架在人脖子上,隨時都可以取走對方的性命!
“···不好意思,我還以為這裏藏著什麼敵軍探子呢!既然是趙國人,那就沒事了。”
他收回了槍,木頭制的長槍尾端在地面上碰撞出一聲“哚”,光線裏,他臉上露出了笑。
“誤會,這都是誤會。”
“誤會?”
辛狐撚著手指,嘴唇抿得死緊。
方才的那句“以為這裏藏著什麼敵軍探子”讓他額頭上出了一層浮汗。
可現在,人家又是一副什麼都不知道,什麼都沒發(fā)現的樣子。
眼珠子轉至眼角,動作極其隱晦地朝著背後看了一眼,少年幾乎是心髒狂跳地祈禱著秦國人不要在這時候發(fā)出什麼會引起別人注意的聲響來。
魏國士兵確實沒有發(fā)現什麼,他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,臉上是淳樸而抱歉的笑容:“嗐,你看這事兒幹的,大水沖了龍王廟,這不都是自己人嘛!”
“自己人?”
別說辛狐,就連後頭藏在雜草堆裏的黎箏都為此感到疑惑。
他們倆一個趙國人,一個魏國人,什麼時候變成自己人了?
辛狐的眉毛擰了起來:“我還沒問呢,你一個魏國士兵,怎麼會出現在這裏?”
這是黎箏也想問的事情。
第三方勢力的出現,直接打破了秦趙兩國之間的平衡,不在意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;如果新出現的勢力還敵我不明,動跡模糊不清的話,那更是會直接導致戰(zhàn)場失利。
但魏國士兵卻沒有半點要隱瞞的意思,直截了當的就將再場另外兩人都在猜測的事情給拋了出來。
“你還不知道?”有些驚訝的嗓音在空氣中揚出了一個弧度,“我們魏國和趙國已經聯手了!唇亡齒寒的道理誰都明白,我們魏王知曉趙國目前所遇到的危機,特意派兵前來邯鄲護衛(wèi)趙國!”
護衛(wèi)趙國?
他們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在秦國快要打到人家首府的時候來了?
明眼人都知道,他們這次來的目的絕對不純。
也不曉得,趙國為了換來這次魏國的救援,得許諾出去多少金銀,多少土地。
黎箏眼神一冷,森寒的視線讓魏國士兵覺得後頸發(fā)寒的同時,辛狐卻是因為魏國的支援面露喜色。
“原來如此,唇亡齒寒!所以,你們從魏國趕過來救援我們了?”
魏國士兵點了點頭:“不錯。”
誰都沒有想到,沒了白起,秦軍的攻伐之勢居然還是如同猛虎下山、離弦之箭般飛快地射向了趙國的心髒。
不到幾天的時間裏,肥下,曲陽,苦陘三城連失,眼看著安平安國一旦被破,整個趙國也就要亡了。
便是與趙國相接壤,多年來同樣飽受秦國戰(zhàn)爭騷擾的魏國也感到了心慌,在幾番憂愁之後,還是派出了魏國將士,一路從邊境快馬加鞭趕來支援趙國。
也是趙王心知李牧守不住肥下後頭的這條路了,揮手給魏國軍隊通往安平安國的路子大開綠燈,這才有了魏國士兵的出現。
三言兩語簡單的交代了他出現的來龍去脈,魏國士兵腳尖轉向了門外。
“秦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來,安平安國兩個城池又防守空虛,所以我們魏國接手了一部分城外巡邏的工作,現在確認這裏沒有秦國人了,我就繼續(xù)巡邏了,你,你一個人呆在這裏不安全,還是趕緊回城裏去吧,若是秦人來了,你可就回不去了!”
秦人一來,安國城池一定會關閉城門,到時候,除非城破,否則落了鎖的城門不會再次打開。
辛狐抿唇胡亂點著頭,心裏猶豫著要不要將看見秦國戰(zhàn)士出現在安國周圍的消息告訴他。
因為要從秦國人嘴裏問出姐姐的消息,他私下藏匿秦軍官員已是重罪,如果再瞞下敵方探子出現的情報,那可真是成了安國的罪人。
“誒,你等等!”
魏國士兵又轉回了身。
辛狐卻是一時失了言語。
說什麼?怎麼說?
他目光發(fā)著顫,嘴唇慢慢變白,心中有兩方勢均力敵的人馬在進行拉力賽,卻沒能分出個勝負,等到最後,只是極為輕聲地道:“我、秦軍一定很快就來了,你們一定要加緊戒備,實在不行,就跟城主說,早點關城門!”
魏國士兵笑了:“嗯!放心吧!”
辛狐張了口,做最後的補充:“還有!別去那邊的樹林子裏,那邊還有沒散光的迷藥!吸入兩三口,就能讓任何人都躺倒在地!”
魏國士兵走了,那雙修長的腿來回邁動著,很快就走出了少年的視線。
辛狐嘆了口氣,手指無力的向下垂落。
他終究是隱瞞了秦軍的出現,不單單只是將黎箏的存在隱而不報,而是連同森林中十多個昏迷的秦國探子的存在一并瞞了下來,沒有讓任何人知曉。
少年清楚這樣做會給安國帶來巨大的隱患,可除此之外他又別無選擇。
如果其餘的探子被抓,那麼他隱瞞自己并未見到秦軍的事情也會跟著暴露,到時,安國上層必定會認為他和秦國有所勾結。
眸光微暗,辛狐轉頭走向了屋內。
他三兩下扒拉,將藏在雜草背後的黎箏整個扒拉了出來。
經過魏國人與少年的一番談話,她的力氣也恢複了不少,此時如果想要從繩子中掙脫出來,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。
但這最好在少年沒留意的時候做,所以她硬是忍著雜草擱人的葉子落在身上的輕微癢意,也沒有自己動彈上一下,將那些討人厭的葉子全都抖落下去。
“起來,將這件衣服換上。”
辛狐不由分說地往她嘴裏塞了顆藥丸,而後抓起插在旁邊牆上的柴刀,一下砍斷了捆在她手上的繩子,又從身上脫下一件外袍來,劈頭蓋臉地扔在了她頭上。
“別耍什麼小心眼兒,你剛剛吃下去的藥三天後就會發(fā)作,如果沒有解藥的話,你活不過第四天。”
“現在,把你身上的秦國猬甲脫下來,換上我的衣服,再帶我去找我阿姊,要是找到了,你這條小命或許就能保下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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